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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隐东湖

来源:    2014-5-15 21:10:34     浏览次数:0

侠隐东湖

  □ 张新冬

  天空中低垂的云层骤然向北涌去,正如当时袁大总统称帝野心一般阴沉与狡黠,而在鄱阳东湖的上空却因此出现了一片难得的晴空,映衬出那原本就清澈的湖水愈发显得澄清,与世无争。

  此时,磨子桥上经过一位步履稳健的汉子,他看上去年近五旬,布衣草鞋的打扮,荷锄挑担的架势,都与东湖里普通村民并无二致。然而那魁伟的身形、不凡的气度却又会让人肃然起敬。村外人并不知晓,这人正是清末光绪甲午科的武状元、江西鄱阳的一代人杰——张鸿翥。他刚从湖北参将、汉阳兵械厂监造的职位上弃职归隐不久,每天在东湖畔务农打渔,过着远离国事动荡、低调隐逸的日子,虽然较为安稳清静,却也难掩心头隐忧。

  乡亲们并不很清楚鸿翥此时的心事,更不明白归隐的缘由,但对他当年勇武侠情、金殿夺魁的英雄事迹却表现得更为感兴趣,有人甚至还能够像说书人一样演绎武状元当年的精彩故事:

  “清同治七年(1868)四月初七,张鸿翥出生于鄱阳县城东湖里,谱名世龙,字长河,号高腾。‘ 鸿翥 ’的意思就是鸿鹄高飞,就像当年岳武穆爷姓岳名飞字鹏举,都是天上的武曲星君下凡,从小就天赋异禀,得遇名师指点,学成后能统领千军、护国佑民” ,“状元公精彩的故事很多,如系虎桥头伏怒牛、路经山东驱强盗、殿试勇夺武状元……”

  从归隐故里到终老世间的十数载岁月里,张鸿翥偶尔也能听到大家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大抵是不错的,但也有不少夸大其词甚至近乎传奇的内容,他总是笑不作声,就当为大家增添点闲时的谈资吧。而当回想起那一幕幕的往事,回味一路走来的艰辛与跌宕,有时连状元公自己也会悠然神往起来……

  小时候张鸿翥跟着父亲务农放牛,他天生力大,但是饭量也大,常被邻里戏称为“饭桶子” 。十岁后他先后跟随着戴武师、郑志鸿师傅练功习武,乡试中武举后又得到了志鸿师傅的资助进京参加甲午科会试,二十六岁的张鸿翥在殿试中发挥出色,技惊四座,被钦点为甲午恩科武状元,赏花翎顶戴头等带刀侍卫加三级,奉旨乾清门行走。要知道,在持续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古代科举考试中,江西总共才出了五个武状元,而在清朝的江西籍武状元除了张鸿翥,仅有八十五年之前嘉庆己已科武状元乐平的汪道诚一人而已。

  从小到大,在师傅们的教导和社会历练下,张鸿翥逐渐明白了很多道理。我辈练功学武,所为何事?武只是技,侠才是道。能力小时,行侠仗义、济人困厄,做个侠之小者;如能中举登科,出将入相,就应该牢记“为国为民”,努力做一个侠之大者。然而不幸的是,此时偌大的国家已经走上了封建王朝的末路,张鸿翥随侍皇帝左右之后,渐渐看清了封建王朝的腐朽本质和大厦将倾的隐忧,理想正在现实中一点点幻灭。就在他高中状元的数月之后,清廷在中日爆发的甲午海战中一败涂地,并于第二年四月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马关条约》。在朝堂上不断听到这类消息,使他这个冷兵器时代优秀武官的心更变得冰冷如刀,简单的武力已经远远落伍,时代巨变促使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价值,探寻人生的方向。为此他主动向在京的鄱阳老乡翰林院国史馆协修周承光侍郎求教文化知识,练习文檄,以期接受新的思想、开阔视野。

  1898年戊戌变法期间,而立之年的张鸿翥积极投身革新图强大潮,毅然与比自己大十五岁的同科文状元张謇联名上书,支持康、梁等变法维新。但随着同年九月慈禧太后等发动政变,光绪帝被囚,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被杀害,历时仅一百零三天的变法彻底失败,张鸿翥握着自己刻有“忠义”、“报国”字迹的大刀,只能眼瞅着自己“为国为民”的理想又一次破碎。

  十年之后,光绪、慈禧先后驾崩。宣统即位后于次年下旨起复张鸿翥,调任湖北参将,官秩三品,统领绿营新军德安营兵,约六百余人枪。虽然此时的张鸿翥仍然看不清这个国家的未来,更不会知道短短三年后清帝就会退位,长达两千多年的君主专制制度也将退出历史舞台,但他却想抓住这样一个机遇,就像张謇正在实施的“实业救国”一样,通过发挥自己的专长继续为国效力,践行理想。任职湖北期间,张鸿翥的确做得很出色,他清廉自守,与士卒同甘共苦,军事训练之外尤重文化教育。在汉阳兵械厂兼职监造时,虚心学习枪械制造原理和使用要领,熟练掌握了中外军事知识与技能。然而历史的车轮已经势不可挡,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掀开了辛亥革命的序幕。张鸿翥从义军的枪声中仿佛听到了国家新的希望,他毅然选择了顺应历史的潮流,高举义旗,使义军未费一枪一弹夺取兵械厂,张鸿翥则由湖北军政府任留原职,对未来满怀憧憬……

  回想至此,躺椅上的鸿翥忍不住轻叹一声,好好的革命成果后来怎么就被袁世凯窃取了呢?这个卖国贼,为了自己当皇帝而倒行逆施,我若留下岂不成为了他的爪牙。军阀?国民党?他自己摇摇头,既然都看不到希望和光明,剩下的道路就只能是退隐故里、远离风云。恨只恨这国家的动荡不能早日停止,水火中的民众迟迟盼不来幸福!

  时势造英雄,而英雄都难以脱离时代,尤其是以武立名的铮铮汉子。在那个封建王朝,能通过自己艰苦卓绝的努力获得武状元桂冠,已经非常值得后辈景仰。假若再遇上个文治武功显著的盛世王朝,谁又能怀疑张鸿翥实现他心中更多更大的“为国为民”理想呢?更何况无论身在庙堂还是隐于江湖,他的品行他的侠风他的志向都未有过动摇,才那么长久值得人们尊敬!

  民国二十年(1931),一代武状元张鸿翥在家中溘然而逝,享年六十三岁。一时,东湖上空的云层浓密难散,仿佛在预示着家国命运的多舛。

  ……

  82年后,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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