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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湖乡

来源:鄱阳湖新闻    2013-9-4 20:47:18     作者:姜盛武     浏览次数:0

  □ 姜盛武

  我自小在鄱阳湖边长大,是鄱湖的水滋养了我的身体,浇灌了我的心灵。离开生活的村子时间并不很长,不知为什么,我常在梦里回到自己生活的湖乡。

  (一)

  村子的后面是南珠湖,在我儿时狭窄的视野里,南珠湖就是我心中的海。尤其是刮大风的天气,凌风伫立湖边,只见波涛翻滚,浪花竞逐,巨浪击岸,狂澜飞溅,这湖不仅有大海的壮阔,还有大海的气魄。

  晴空万里的日子,南珠湖静若处子,娇柔妩媚。远处连绵起伏的龙吼山像条温顺的卧龙,静静地伏在湖水中。湖水澄清,宛如蓝玉,山水相映,恍若置身于“桂林山水”。

  夕阳西斜,满湖金鳞,龙吼山下炊烟袅袅,升起朦胧的诗意;“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湖面上,沙鸥白鹭翩翩掠影,渔人泛舟抛网,击舷围鱼…… 

  夏日的傍晚,劳作了一天的大人和放牛娃会不约而同地走向湖边,享受“千顷珠湖作澡盆”的惬意。男人们脱得只剩下裤衩,嘴里咬着毛巾,倏地纵身一跃,犹如鲤鱼入水;我们这些顽皮的放牛娃则光着屁股下水,等游完了上岸再穿干衣服回家唬弄父母。我们只在比膝盖深一点的地方双手撑湖底向前爬,双脚一个劲地乱跺,湖乡人管这叫“打鼓噜响子”。比着看谁溅得水花最大,“通、通、通……哗、哗、哗……哈、哈、哈……”水花声、嬉笑声交杂在一起,平静的湖面顿时像开水煮饺子,一下子沸腾起来。

  湖边几乎每天都会上演游水比赛,只要自己愿意,谁都可以参加,不知谁喊了一声“开始”,湖面上瞬间便生成十几条水道,只见他们一会儿侧泳、一会儿蛙泳,不断变换着泳姿。游在最前面的人看到对手被自己远远甩在后面,便仰面朝天,四肢平摊,玩起“泛排”来。到了深水区,他则只颔其首,身子与四肢都隐于水下,向人们展示“踩水”的功夫。精彩的泳技惹得放牛娃停止了“打鼓噜响子”,不停地击水叫好。

  女人们也下湖洗澡,她们在不远处的水域不脱衣服直接下湖,洗不多时便上了岸,扯着嗓子喊自家的男人和孩子,喊了一阵子,不见动静,也不恼,转身回家做晚饭去了。

  (二)

  “有水一片,无水一线”是鄱阳湖的独特风姿。丰水季节,鄱阳湖畅快地舞动着裙摆,舞姿恢宏而浪漫,有时舞得太狂热,则惊扰到湖乡人的生活。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以前,内珠湖与外鄱阳湖是一体相通的,“三年一大浸,小水年年涨”,让湖乡人们饱受水患之苦。 

  我未满周岁时,大水涨得几乎淹没了村子。母亲说,大水来的那天半夜,父亲起床小解,发现鞋子漂走了,用脚探地一试,水已没过了小腿,吓得赶紧喊醒家人和邻居。一时间,村里像炸开了锅,女人惊呼,小孩啼哭,狗狂吠,牛、猪、鸡也都此起彼伏地嘶叫起来……

  湖乡的大水是渐渐涨起来的,与山区又急又快、来势凶猛的山洪不同。父亲先将奶奶、孩子以及贵重物品背上木阁楼,然后把禾斛放下来当船用,将家中的粮食和衣被放入其中,先推着禾斛往高坡上送,接着又返回家中接奶奶和孩子……天亮了,村中的至高点金家山和钟子岭上都挤满了人和牲口,堆满了粮食和财物。大水越涨越高,房屋都浸泡在水里,人们便开始在高坡上搭草棚……

  个把月后,大水才渐渐退去。等水退到小腿深时,姐姐便和村里的孩子一道,挽起裤脚,涉水回到家里,关起大门来捉鱼。来不及搬走的床和桌子的下面,柴窝、水缸、灶台里,是黄牙头和鲶鱼最喜欢躲藏的地方。湖乡的小孩捉鱼都有经验,知道黄牙头喜欢躲在人踩后的“脚迹坑”里,这种“凶鱼”鳍如锯齿,会蜇人,但它躲在“脚迹坑”里一般都不会动,湖乡俗语:“瞎子瞎,摸黄牙”,说得就是黄牙头连瞎子都能捉得到。

  摸黄牙头是最惬意的,一摸一个准,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半卡篓笠。最难捉的是浑身滑溜的鲶鱼,除非两个人合伙将其逼到死旮旯里,或是用脚搅浑水再捉,不然半天都捉不到一条。捉鲶鱼是件兴奋的事,这个房间追到那个房间,脚踩水溅,好不热闹。

  涨大水,对湖乡的孩子们来说,有无穷的乐趣。可对大人来说,则无比愁苦。又过了两年,珠湖开始挑圩堤,这条长二十八里的圩堤从此让沿内珠湖的各乡镇几十万人口脱离了水患,但这条大堤也从此阻断了内珠湖边各村的船只通向鄱阳湖以外的世界。

  (三)

  内珠湖有四十八大汊,七十二小汊,这些湖汊似绽开的珊瑚般美丽。我村子原是个半岛,三面环水,有两个美丽的小湖汊,村南的叫雁荡洲汊,村西的叫老鼠汊。这两个小汊像两个天然的港湾,村里每个生产队都有两三艘帆船,春夏之交一艘艘帆船满载湖草分别停靠、休憩在其中。

  雁荡洲汊南北两面满是芦苇,从我记事起,湖汊东面就挑筑了一条长约两里的拦湖坝,阻断了湖水向凤凰山脚下延伸。湖汊中间有个小瀛洲,名曰“雁荡洲”,洲上长着茂密的灌木。春夏之际,很多白鹭栖息洲上,雁荡洲如一朵硕大的白莲花漂在水中央;秋冬之时,成群的大雁和天鹅在湖汊或游荡或聚会,这里俨然是“鸟的天堂”。村民们很少上雁荡洲,传说洲上有许多“扇子风蛇”,曾有人上洲被毒蛇咬死。于是,雁荡洲便成了人们既向往又恐惧的神秘地方。我想,这个恐怖的故事,可能是有人故意虚构的,故意以此来威慑那些想上洲的人。可惜,九十年代初,有人要承包雁荡洲汊养鱼,雁荡洲便被推土机无情地铲平了。我心中那块诗意栖居地,也从此消逝了。

  村西的老鼠汊,因状似一只趴在湖边喝水的老鼠而得名。老鼠汊岸背自然生长着一棵棵比碗口还粗的柳树,这些柳树并不高,都有一股粗枝桠悬于湖面。湖风拂来时,柳条摇曳,犹如一群衣袖带水的青衣女子,风姿婀娜。

  老鼠汊连片的菱角藤和荷花几乎占据了半个湖汊。夏日,菱藤荡波,菱花惺忪,荷花吐蕊,香飘满湖。鱼游草间,鹭藏擎盖,荡个小舟驰入荷花丛中,便会“惊起一滩鸥鹭”。

  整个暑假,我和小伙伴们几乎天天泡在老鼠汊里。吃过早饭,我们便骑着大水牛,带上钓杆,站在柳树下钓鱼。中午回家草草耙几口饭,又挑着扳罾到湖边柳阴下扳鱼虾。钓鱼要耐心,扳鱼只需将拌了水的谷糠投入扳罾中,过几分钟就可以拉起来,小鱼小虾在扳罾里活蹦乱跳犹如一个个跳跃的音符。下午,等牛吃得肚皮滚圆,我们就赶牛下湖汊,骑在牛背上,到湖汊中央捞菱角,到荷叶丛中摘莲蓬,摘满了一草帽,便骑牛上岸。大伙将菱角和莲蓬倒在草地上,开心地吃起来。吃完就到水里去“打鼓噜响子”。用湖乡的俗语说,我们都是群“不知天光早夜”的野孩子。

  (四)

  雁荡洲汊与老鼠汊相距不远,两汊之间靠外湖有一条长约三里、呈半月形、地势较平缓的沙滩,我们叫它“月亮湾”。去湖边放牛时,我们都会带上一个小卡篓笠,随时准备“捡鱼”。白沙洲车门的渔民总喜欢选择在“月亮湾”沙滩拉网上岸,只要远远望见两艘渔船拉着网缓缓驶来,我们便会吆喝着牛向“月亮湾”跑去。

  船靠岸后,一只泊在雁荡洲汊,一只停在老鼠汊。两艘船上分别下来十几个渔民,戴着草帽,光着上身,穿着半桶裤,系着腰绳(用于拉网绳的),黝黑黝黑的皮肤在太阳光下闪亮。渔民们放下长长的纤绳,一字排开站立,每人将腰绳与鱼网纤绳结好扣,身子同时向后倾,嘴里喊着“嘿、嘿、嘿”的号子往后退拉。排在最后的人拉到后面没了退路时,就解下腰绳扣,走到最前面重新开始,每个人都这样循环往复。当湖面上能看到像蛇节一样的渔网浮子时,两队渔民便慢慢靠拢。这时,已经能看见鱼在网中焦躁地翻腾,几条大鱼一跃而起,蹦出渔网,惹得岸上人一片惊呼。

  网拖上沙滩,鱼真多啊,足足有几千斤,活蹦乱跳的,各种鱼都有。渔民拿来大鱼篓,不同的鱼分拣在不同的鱼篓里,装满一鱼篓,顺手盖上一大把湖须草。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拣鱼,恨不得扑上前去捉一条大鱼就跑,但终究不敢。渔网里的鱼终于拣得只剩下湖须草、鳑皮子、鱿鲳子和一些米虾,渔民这才将渔网往沙滩上一抖,转身走了。我们便蜂涌上去,争抢散落在湖须草里的鱼虾。

  (五)

  老鼠汊北面不远就是杨家洼,这是大片沼泽和草洲。杨家洼东面有两座小山,一叫“大乌龟山”,一叫“小乌龟山”。大乌龟山的腰间坐东朝西有座假“淮王坟”,早已挖开,有个大深坑,里面长满了杂草,这里是我们玩“打仗”游戏埋伏的地方。几次“冲锋陷阵”之后,大家玩累了也饿了,就挽起裤脚去草洲挖野荸荠和鸡根,到湖边土丘采“地柿子”吃。野荸荠只有拇指头大,挖到一把,洗净一口包在嘴里嚼,味道就像喝椰子汁那般爽。鸡根外形有点像冬虫夏草,吃起来韧中带脆、脆中含粉,很有嚼劲。“地柿子”个头不及草莓大,呈深紫色,甜、酸、涩三味俱全,有时吃多了满嘴乌紫……

  而今,我已到不惑之年,回乡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乡都是来去匆匆,没到湖边走一走。不过,我每年都会“奢侈”一回,在暑假的某一个清闲的下午,带着全家回到乡下,不为别的,就是到村后南珠湖游泳。湖边的风景依旧,儿时的往事历历在目,我沉醉于眼前的湖乡山水,恍如梦里。当我的身体与湖水融为一体,舒畅地在清冽的湖水中游曳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游动在湖乡的血液里,感觉自己仍是湖乡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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